《4拍4家族》──另類音樂片溫馨動人

香港電影在2021至2022年出現小陽春後,到今年似乎比較沉寂,論票房和口碑,截至目前似乎較少惹人注目的作品。但其實也不是沒有可觀之作,只是在社交網絡上未能如前兩年的作品那樣,引發熾熱的討論,除了年初上映的《風再起時》和《1人婚禮》在網上較能承襲上年的餘勢外,其後的《白日青春》、《流水落花》、《燈火闌珊》,以至近期的《說笑之人》和《4拍4家族》都是值得一看和深入談論的小品,但網絡上反應冷淡,看來就難以維持較長的上映時期和爭取到理想的票房。

《4拍4家族》是頗具特色的溫馨小品,可惜不甚獲得注意。(網上圖片)
《4拍4家族》是頗具特色的溫馨小品,可惜不甚獲得注意。(網上圖片)

《4》片最初引起筆者注意,倒是因為影片屬於音樂片(musical films,通常譯作歌舞片,但其中一些影片沒有或甚少舞蹈場面,例如《4》片,因此本文用「音樂片」作描述)。曾幾何時,音樂片是香港電影中極為流行的類型,在此我們尚且不用包括古裝戲曲電影,如粵曲片或國語黃梅調電影,單以時裝片來說,老一輩香港人應對上世紀60年代陳寶珠和蕭芳芳多部青春歌舞片印象猶深,其中《彩色青春》(1966年,陳雲導演,片中以「余河」署名)更屬傑作。國語片的佳作出現得更早,其淵源可追溯至二次大戰前上海的歌唱片,到50、60年代的香港製作如《曼波女郎》(1957年,易文導演)和《野玫瑰之戀》(1960年,王天林導演)均是經典,一同入選「最佳華語電影100部」。在邵氏電影的全盛時期,音樂片更是製作中的主要類型之一,曾出品《千嬌百媚》(1961年,陶秦導演)和《香江花月夜》(1967年,井上梅次導演)等叫好叫座作品。

音樂片一度是香港電影的熱門類型,年長一輩影迷對《彩色青春》記憶猶新。(網上圖片)
音樂片一度是香港電影的熱門類型,年長一輩影迷對《彩色青春》記憶猶新。(網上圖片)

但是踏入70年代,音樂片在香港就告式微(原因為何,實在值得電影史學者研究)。過去逾50年間,作品數量不多,大概只有十來部。較早期由溫拿樂隊擔綱的《大家樂》(1975年,黃霑導演)賣座理想,劇情雖稍嫌簡單鬆散,但勝在能展現青春活力,多首原創歌曲也歷久不衰;其餘作品中,成績較理想的有舞臺劇改編的《我和春天有個約會》(1994年,高志森導演)、舞蹈遠多於音樂的《狂舞派》(2013年,黃修平導演)和屬傳記片形式的《梅艷芳》(2021年)──後兩者是否可算真正音樂片也成疑問。一些名導演的大製作,如《愛君如夢》(2001年,劉偉強導演)和《如果‧愛》(2005年,陳可辛導演)雖然製作嚴謹,但未見特別出色。

在音樂片中,歌曲和舞蹈是推進劇情和提供娛樂的重要工具,佔去不少篇幅,因此情節和角色塑造往往不會十分細緻,敘事手法也自然偏向浪漫多於寫實。以題材來說,不論中外音樂片,愛情均是主流,另外音樂人或樂隊的奮鬥故事也是常見橋段。《4》片獨特之處,正是跟傳統音樂片大異其趣,呈現一個家庭的溫馨小故事。

電影講述泰迪羅賓飾演的角色昔日原是一支著名樂隊的靈魂人物,因為與妻子離異,遺下女兒(謝安琪飾),也放棄了音樂,離開香港北上。20餘年後,他帶著從內地一段短暫婚姻生下的另一女兒(Anna hisbbuR飾)回港,探望母親剛離世的謝安琪。謝也玩樂隊,並且矢志到海外參與音樂節,但是卻要面對很多生活困難,除了經濟壓力外,更要照顧養子(陳諾霆飾),以及應付自己的早發性腦退化病症。四人由充滿隔膜到逐漸互相諒解,更因為大家都熱愛音樂,各自擅長不同樂器,最後組成樂隊作表演。

論故事,主要橋段未見特別,但細節鋪排頗見心思,內容平實動人。並不浪漫化的敘事風格與大量歌曲(差不多全部都於電影後半出現)結合,也恰當地起到烘托和推進劇情的作用。結局時謝安琪放棄到外國演出的夢想,改為在香港各地街頭表演,並且說出:「我哋去到邊,玩到去邊,邊度就係我哋嘅舞台。」更是別有寓意。

片中多名主要演員均是音樂人,包括10歲的陳諾霆也真的懂得打鼓。(網上圖片)
片中多名主要演員均是音樂人,包括10歲的陳諾霆也真的懂得打鼓。(網上圖片)

《4》片的選角尤其值得一談:泰迪羅賓是上世紀60年代熱門樂隊Teddy Robin & The Playboys的主音歌手,堪稱本地流行樂/搖滾樂的開山祖師,加上在電影圈資歷深厚,影片中的父親角色實在不作他人想;謝安琪可算是中生代歌手,於2005年出道,既有大熱歌曲如《囍帖街》和《羅生門》等,也經歷過低潮;Anna hisbbuR則是最近兩年冒起的獨立創作歌手,出版過大碟和EP; 10歲的陳諾霆也真的懂得打鼓。換句話說,出演「家族」中四個成員的都是音樂人,而且分別代表樂壇的老中青三代和未來世代。四人之中,泰迪羅賓的演出固然揮灑自如,無甚演戲經驗的Anna hisbbuR和陳諾霆也演得恰如其分,但是最教人驚喜的是謝安琪,立體地演繹出一個中年滄桑Band女,既飽受壓力,但又不忘理想。

同時也應注意的是,泰迪羅賓、謝安琪和Anna hisbbuR均有為《4》片創作和演唱插曲。據導演兼編劇賴恩慈在謝票場中透露,戲中所有場面都是在創作歌曲後才拍攝的,這實在有助劇情和歌曲內容結合得更為緊密。筆者在觀看電影時才第一次聽到這批歌曲,驟聽之下大部分水準不俗,值得找機會重溫。

要是挑剔一點,筆者會稍嫌「音樂」這元素在劇情中的重要性仍然不足:幾代音樂人對音樂是否會有不同的態度和口味?是不是應該有矛盾,需要磨合,才可以順利「夾Band」?片中似乎只有泰迪羅賓輕描淡寫幾句,說上一代玩音樂較這一代容易。另外,家人間的諒解也甚少以音樂交流作為媒介。對音樂著墨更多,或許可令電影更豐富一點。

如果說《4》片是形式和風格上的一次小實驗,那麼這次嘗試是成功的。港產片勇於突破框框,肯定是影迷樂見的現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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