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以戲劇培育幸福兒童」，這題目放在任何時代、任何文化都有意義，不過，放在此時此刻的香港，卻特別迫切。因為，它似乎是針對近幾年香港出現的議題：「兒童精神健康」。
我想從正面去立論，讓我們關心如何培養幸福兒童。
我們的身份是老師、家長、活動策劃者、看顧者，藝術工作者，媒介工作者，都是關心香港兒童教育的人。
我們都是以自己的專業去回應時代、回應此時此地我們面對的一些問題。
我在大學教戲劇與電影二十多年，又在電台擔任過主持，退休了，現在專注戲劇，是兩個劇團的藝術總監，其中，「香港戲劇工程」集中兒童戲劇。此外，我還有一個特別身份，戲劇理論與美學研究者。
今日，我嘗試從理論角度，梳理以下課題：以戲劇回應兒童的幸福感。
我想從四個層面展開這題目
一．世界共同關注：可持續發展
二．香港近年教育議題：a)多元智能；b)價值教育
三．戲劇活動與成長（天性：模仿、表達、溝通；社會化過程：人/我關係，行動……)
四．兒童心理發展（成長vs拓闊）
一．世界共同關注：可持續發展
聯合國教科文組織訂立可持續發展有十七個目標：
1)滅貧、2)零飢餓、3)健康與福祉、4)優質教育、5)性別平等、6)清潔飲水和衛生設施、7)經濟能源、8)體面工作和經濟增長、9)產業、創新與基礎設施、10)减少不平等、11)可持續城市及社區、12)負責任消費與生產、13)氣候行動、14)海洋生態、15)陸上生態、16)和平公義機構、17)建立同行伙伴。
必須指出，十七個目標，首先滅貧，第二零飢餓，然後，在提出其他方面如經濟、就業、資源、社會、氣候、生態等之前，提出了：
目標3
促進健康的生活，促進各年齡人群的福𧘲（well being）
Ensure healthy lives and promote well being for all at all ages
目標4
確保包容和公平的優質教育，讓全民終身享有學習機會
Ensure inclusive and equitable quality education and promote lifelong learning opportunities for all
我們今天所要探討的題目：「以戲劇培養幸福兒童」，很明顯，關連世界可持續發展目標3與目標4。
何謂福祉well being（幸福）？幸福是客觀存在狀態，抑或主觀感受？
概括來說，用可以有以下框架：
| 生命層面 | 正面感受 | 負面感受 |
| 身體 | 快感 | 痛感 |
| 心理 | 喜感 | 悲感 |
| 心靈 | 幸福感 | 憂患感 |
初步工作方向：在心靈上栽培，使能體會幸福。
至於優質教育，涉及三方面：1)學習機會、2)學習環境、3)學習內容。基本要求，是在任何條件之下都為新一代兒童提供教育，並且要與時俱進。
二．香港近年教育議題
民國以來，我們講五育：德、智、體、群、美，基本知識之外，價值、體育、群育、美育。與時俱進，現在提倡：1) 多元智能；2) 價值觀教育（新近包括：中華文化）。
多元智能
在小學推行表演藝術是優質教育的標誌，更是全人教育體驗。傳統中國提倡六藝：禮、樂、射、御、書、數；美國教育學家Howard Gardner提出多元智能理論 （Theory of Multiple Intelligences），包括七個方面：語言、邏輯/數學、音樂、空間觀想、體動、人際、自省（linguistic, logic-mathematical, musical, visual-spatial, bodily kinesthetic, interpersonal and intrapersonal）。
表演藝術，傳統中國六藝中，主要屬於「樂」的範疇，但內容涉及 「禮」，實踐過程涉及「射」（注意力、空間意識），以及「御」（身體、工具的使用）；明顯地，對開發多元智能有極大幫助。
價值觀教育
近年，教育局很重視價值觀教育，要求學校通過各學習領域/學科，以及其他學習經歷，培育學生正確的價值觀和態度；幫助他們在成長的不同階段，遇上難題時，懂得辨識當中涉及的價值觀，作出客觀分析和合理的判斷，並付諸實踐，面對未來生活上的挑戰。
學校可培育學生十二種首要的價值觀和態度，即：「堅毅」、「尊重他人」、「責任感」、「國民身份認同」、「承擔精神」、「誠信」、「仁愛」（於2023年12月優化）、「守法」、「同理心」、「勤勞」（於2021年11月加入）、「團結」和「孝親」（於2023年12月加入），作為推動價值觀教育的方向。
學校應以培育學生正確的價值觀和態度為方向，運用生活化的題材，整合包括品德及倫理教育、公民教育、國民教育（包括《憲法》、《基本法》及國家安全教育）、禁毒教育、生命教育、性教育、媒體及資訊素養教育、可持續發展教育、法律框架下的人權教育等不同跨學科價值觀教育範疇的學習活動，為學生提供全面的學習經歷，並加強彼此之間的連繫，促進學生的全人發展。
價值觀教育，似乎帶有敘事因素、人物形象、情態處境、行動抉擇的形式更為有效。
對於幼年兒童（K1 – P6），配合適當互動，似乎是必要的。
三．戲劇活動與成長
在學校開展表演藝術，有許多類型，包括：1)唱歌、2)表演唱、3)唱遊、4)朗誦；涉及戲劇的有以下一些，
1)事物模仿（動態，擬情想象，擬人想像）
2)人物模仿（形與神，動態，言談舉指，涉及想像與情感專注）
3)戲偶（敘事、聲音演繹、操作、代入）
4)戲劇獨白（進入角色，帶真實感性，專注力）
5)戲劇片段
指導同學「創演」戲劇片段，於藝術教育，具體有兩個方面：
1.戲劇處境
（涉及一件事，人在狀態中，要有情景意覺、人與人的關連意識。）
2.戲劇訓練
（合作、信任、交流、想像力、專注力、模仿力、空間與節奏……等。）
四．兒童心理發展（成長vs拓闊）
幸福感基於成長過程：1）需要得到滿足；2）體會到認知發展。分別參照：1) 馬斯洛需求層次理論（Maslow’s Hierarchy of Needs Theory）；2）皮阿傑認知發展理論（Piaget’s Theory of Cognitive Development）。
根據馬斯洛的理論，人類的需求可以分為不同的層次，這些需求按照重要性從低到高排列，形成了一個金字塔狀的層次結構。馬斯洛的需求層次理論包括以下五個層次：
1）生理需求（Physiological Needs），這是人類最基本的需求，包括食物、水、睡眠、性和生存等生理需求；
2）安全需求（Safety Needs），當生理需求得到滿足後，人們會追求安全和保護，包括對身體、工作、財產、健康和家庭的安全需求；
3）社交需求（Social Needs），當生理和安全需求得到滿足後，人們會追求社交關係和歸屬感，包括友誼、家庭、愛情和社會認同等需求；
4）尊重需求（Esteem Needs），在滿足了前三個層次的需求後，人們會追求自尊和他人的尊重，包括自信、成就感、社會地位和尊重等需求；
5）自我實現需求（Self-Actualization Needs），這是人類需求的最高層次，當前面四個層次的需求得到滿足時，人們會追求個人成長、自我實現和達到自己的潛能 。
這個理論強調了需求的階層性和演化性，並提供了理解人類行為和動機的框架。
皮阿傑認知發展理論是指個體自出生後在適應環境的活動中，吸收知識時的認知方式以及解決問題的思維能力，隨著年齡增長而改變的歷程。兒童的心理建構的過程基於對周圍世界的不斷理解，不斷經歷他們成長過程中發現事物的差異，從而相應地調整他們的認知。
皮亞傑把兒童的認知發展分成以下四個階段：
1.感知運動階段（感覺動作期，Sensory Motor Stage，0-2歲）：1歲時發展出物體恆存性的概念，以感覺動作發揮其基模的功能。由本能的反射動作到目的性的活動。
2.前運算階段（前運思期，Pre-Operations Stage，3-7歲）：已經能使用語言及符號等表徵外在事物，不具保留概念，不具可逆性，以自我為中心，能思維但不合邏輯，不能見及事物的全面性。
3.具體運算階段（具體運思期，Concrete Operations Stage，8-11歲）：能根據具體經驗思維解決問題，能使用具體物之操作來協助思考，能理解可逆性與守恆的道理。
4.形式運算階段（形式運思期，Formal Operations Stage，12歲以上）：開始會類推，有邏輯思維和抽象思維。能按假設驗證的科學法則思考解決問題。
這四個階段有以下的特色：
1.發展順序不變，但具有個別差異。
2.具有普遍性（不同文化都存在）。
3.依賴認知發展，但可普遍化為其它功能。
4.各發展階段都是在邏輯上有組織的整體。
5.各階段的順序是自然的階層（所有成功發展的階段都會有前面階段的元素參與合作，但後一階段比起前面的階段，更加不同，而且更加統整）。
6.每個階段，在思考模式上會表現出質的不同，而不僅僅是量的差異。
結論
如何通過戲劇，激發孩子的想像力，幫助他們更好地理解自我和表達情感，創造更多的幸福感？
有以下四點直接關連生命的成長：
1.遊戲、排練、演出過程本身
2.故事因素對價值教育的重要性
3.戲劇的表現涉及模仿、扮演
4.戲劇的本質在於處境、行動
結合本文討論的題目「以戲劇回應兒童的幸福感」，我嘗試建構一個系統：
1.存在
2.生存
3.生活
4.成長（認識自己、族群、社會、自然、美感、倫理、價值……）
5.生命
我的思考：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
我們要告訴小朋友
世界是美好的？社會沒有問題？生活一切順利？
抑或
世界雖然艱難（戰爭、動盪、疫症……）
社會有不少問題（貧富懸殊、不公義……）
生活並不完美（清苦、家族離散、爸爸失業了、生病了、考試……）
不過，
我們不會灰心
我們有希望
我們有回憶
我們好好說再見
因為
大朋友會與小朋友同在同行
小朋友與小朋友建立了友誼
每個人都有勇氣去走向未來
這是
高層次的
幸福感
幸福感並非無憂無慮，幸福感是能手挽手前行
*上文據2024年11月9日香港兒童文藝協會主辦，啟基學校合辦「兒童文藝沙龍──以戲劇培育幸福兒童」發言稿整理。
*本文相片由香港戲劇工程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