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2022年三支跨國舞作
看後疫情下的交流新貌

回首2022,年初香港受新冠疫情第五波的衝擊,所有表演場所被勒令關閉,直至五月才陸續重開,期間不少演出計劃需要取消或延期,本地與海外藝術家的交流活動也大受影響,尤其當時出入境一直有不少限制,往往要花上以星期計的額外時間隔離,跨地協作幾近全停。

在沒法進行現場演出,沒法輕鬆自由出入境的日子,演藝創作人的創作及交流意欲卻並未有因此停止,大家都嘗試思考如何應對。即使在疫情肆虐全球之時,香港的製作人亦因時制宜,透過不同方式,發掘更多跨地域合作的可能性。

以本地班底重構海外舞作

鄧樹榮戲劇工作室去年八月策劃了「香港國際莎劇表演交流」一系列節目,其中由意大利新銳舞團imPerfect Dancers Company創作的舞劇《哈姆雷特》,就正正因為防疫限制,由原來打算邀請海外團隊來港演出,改為以香港的製作團隊,根據舞團所提供的內容,以協作形式在本地重構,並由本地的表演者登台演繹。

根據資料,由於未能安排《哈》的海外創作團隊親身來港指導排練,故主辦單位就嘗試請他們以遙距視像的通訊方式,去跟香港的創作團隊開會,以及觀察本地舞者的排練進程。而本地的演者,就在執行編舞黎德威的指導下,先透過從意大利傳來的原裝演出錄影,去觀察學習當中的舞步,再在排練時透過視像,去獲取意大利編舞的指導。

然而,一齣作品的舞台美學,與及舞者的形體動靜,或許可以在完整參照下作出模仿,而能重現其十之八九,但原創的神髓卻難以如此直接複製。即使這次《哈》劇有著原來兩位意大利編舞的(遙距)監督,相信二人亦不易透過屏幕去感受到身處地球另一端的舞者之當下狀態,從而提出調整的建議。尤其《哈》劇對演者的要求其實不低,高能量的舞動跌宕,濃烈且外張的情緒表達,對原來那一班首演舞者來說,可能是很自然,而且貼近他們背景與風格的演繹;相對之下,本地舞者無論是在身材、律動習慣,以至情感性格都大大不同,要去忠實呈現這個作品的原創風格的話,難度真的太高。

當然,針對這一點,無論是原來的海外創作者,還是要去作重構的本地藝術家,都一定要作出取捨及平衡,觀眾也不應該期望去看原汁原味的海外創作翻版,而是該好好欣賞在地的本地團隊如何消化及轉化。只是,作為一個海外協作交流計劃,當中更重要的是,本地團隊如何透過跟海外團隊交流,打開自己的眼界,了解並認識對方的長處,獲得啟發。

《無極》(攝影:Eric Hong,香港藝術節提供)
《無極》(攝影:Eric Hong,香港藝術節提供)
《無極》(攝影:Eric Hong,香港藝術節提供)
《無極》(攝影:Eric Hong,香港藝術節提供)
《無極》(攝影:Maximillian Cheng,香港藝術節提供)
《無極》(攝影:Maximillian Cheng,香港藝術節提供)

於海外遙距編創在地版本

同樣是去年八月份在港演出,屬於第50屆香港藝術節延續篇的舞蹈作品《無極》,雖然和《哈》一樣都是由海外編舞編創,亦因疫情關係只能透過視像指導排練,並須在地的藝術家協助整合及作臨場調整,但是其協作安排及方式,就更為嚴謹及有序,讓本地參與的團隊有更多發揮機會。

2018年首演於澳洲墨爾本的《無極》,是澳洲編舞史蒂芬妮.雷克(Stephanie Lake)跟50位年青舞者共同創作的大型群舞作品。這齣作品首演後大獲好評,邀約不斷,先在澳洲不同城市的藝術節中演出,繼以雷克再到海外不同城市排演當地的版本。只不過,隨著新冠疫情蔓延全球,編舞團隊不得不放棄親身飛到當地指導排練,取而代之的就是透過網絡遙距監察排演。

《無》的創作初衷是集合一大班個性不一的舞者去發展創作,所以在海外衍生出來的版本,並不只是單單找在地的舞者倒模般去重複原作,而是希望能挖掘出每一位舞者的獨特性,所以在各地出入境與隔離限制下,編創團隊就需要另找方式去了解舞者並跟他/她們互動。

據編舞雷克在媒體訪問中透露,她和團隊因應遙距發展舞作的需要,特別把舞作分解為眾小段,然後拍攝成不同影片,以供學習基本舞蹈動作之用,並會在當中刻意放慢節奏去作示範與解釋。此外,團隊也做了很多記錄的工作,把舞作內的細節指示整理羅列,合成一份可供在地編舞指導及舞者使用的「天書」,令其創作意念能夠更準確地傳達並實現。

從最後由四十多位香港演藝學院舞蹈學院學生,在賽馬會演藝劇場內展演的香港版本所見,學生們都非常投入落力,在擔當排練總監的兩位學院老師與越洋作出指導的雷克合作下,成功磨鍊出群舞的一致節奏,還能讓每一位舞者都可以自信地跳出屬於他/她們的動作,實屬難得。這個例子或許說明了,只要編舞有完善的準備及事前安排,加上有熟悉舞者背景與能力的在地指導,利用遙距方式編創舞蹈,一樣可以取得不俗的成果。

在元宇宙中實時共舞

不過談到去年令人最驚喜的跨域舞蹈創作,就不得不提陸揚的《DOKU二元世界》。《DOKU》是西九文化區去年九至十月在自由空間內上演的Phygital D系列節目之一,該系列開宗明義「以媒體技術刷新現場表演,帶來同時體驗數碼(digital)與實體(physical)舞蹈的震撼」(摘自系列概覽文案)。

國內年青新媒體藝術家陸揚,近年在國際藝壇上嶄露頭角,《DOKU》是她創作的最新現場表演作品。有別於前述兩個節目,這個作品的協作模式,是分別在海外與本地各有編舞、技術人員及演者參與,然後透過實時動態捕捉,為身處兩地的演者創建一個數碼替身,在陸揚建構的虛擬場境中互動比舞。

身處香港西九文化區或者澳洲悉尼歌劇院的現場觀眾,就能夠見證兩地藝術家如何天各一方,在實體舞台上帶動虛擬領域中的角色起舞,甚至會見到二人怎樣合二為一,共同操控同一個虛擬身體。混合現場舞蹈和實時影像互動,如此獨特的跨地表演形式,或許跟要對應疫情困境無關,但卻實實在在展示出在數碼科技的幫忙下,兩地合作的藝術交流,並不再需要舟車勞頓,實體相見。

其實以網絡形式實時協作演出並非新事物,猶記得早於千禧年前,香港藝術中心已經跟澳洲的表演團體合作過,實驗分別身在香港和澳洲的舞者,以交互傳送的即時影像去互動共舞。當然,那些年的影像質素及傳送速度尚有極大限制,但隨著現今的網絡頻寬大大增加,傳送實時視像訊號的質素及速度都大大提高,成本也相對較低。《DOKU》內的虛擬世界畫面不但高清明亮,而且從電視畫面內看到另一地方的畫面顯示,延時也不多於一秒,可說是盡用了目前視訊傳送的發展優勢。

小結

從前,我們總是認為舞蹈交流,總是要手把手、面對面、身貼身,才能來得實在,怎料到在疫情下,大家都適應了社交距離,甚至漸漸接受到舞蹈也能夠透過不同渠道,遙距呈現與交流。以上三個例子,只是去年很表面的觀察,但我認為我們至少已打開了幾扇門,學懂了不同的方式,去跟身處異地的藝術家交流合作。

隨著疫情正常化,跨境交通與出入境限制都已解除,將來還會否再有不一樣的跨地協作模式,我們暫且拭目以待。 

一次共度時艱、開拓視野的文化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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